陳火盛在被冤的牢獄中度過了將近9年的歲月,出獄當天返家,家中年邁的老母親已經不認得站在眼前這個人,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兒子陳火盛。面對已然失智的母親,陳火盛的心酸悲痛無法言喻,冤獄犧牲的不只是金錢與青春,更是一個母親與兒子所能相處的時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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▍如果說在進龍與家宇的身上,你所看到的是華人父子的羈絆,那你在火盛身上,觀察到了什麼?
張明右:認真要說,我是看到一個平凡的老百姓,在面臨司法巨輪的推進下,無法喘息的慘例。我們常常會以為司法離我們很遠,可能連法院都沒踏進去過,更不用說對司法審判有多深的體會,但其實司法課題有的時候是以非常快速的方式出現在你面前,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,你就只能不停地被推著走,然後也不知道終點會往哪去,因為你不熟悉也不明白,只能一步步被人決定該怎麼走,至少我的三位冤案主角處境,都是這個樣子的,這件事情也影響到我們團隊很積極與學校司法課程合作,我希望法律、司法不只是一個「志願」,而是讓我們能從小理解一個議題的開端。

▍全片開端以魚貨進港當作片頭,有什麼特別設計的寓意嗎?
張明右:其實這個設計是我三部曲的最終解答,被冤案碰上的人,如同身上沾到灰塵一般,真要抖乾淨是不太可能的,只能變成「人為刀俎,我為魚肉」如此被動的情境,就像那些凍得僵硬的鮪魚,被拖行、被放落在地面上,隨時都會被用小刀掀起一小塊肉,接著又匆忙地被分類、託運到其他地方,這樣的情景下,那些魚就如同被冤者一般,僵硬地待在這個流程中,無法反駁、無法逃脫,等著被拖往下一個審判日。正好也巧,火盛跟進龍的職業生活和這些魚貨十分緊密,也就順勢把這個答案藉由開場畫面表現出來。
▍在你的冤案三部作品當中,片尾都以類似大事紀的方式,呈現每一位經手該案的法官與檢察官,此設計構想是怎麼來的呢?
張明右:我覺得這體制對受冤者有點不公平,他們從一開始就被貼上了有罪的標籤,到最後即使平反,他們的名字還是會被寫在冤枉他的案件上,無論是在新聞上或文件上,這樣的處境使得他們無論如何都與罪名有連結,但在過程中讓無辜成為有罪者的審判者們,他們的名字卻可以隱身其中,這些相對弱勢的受冤者們,一輩子都要繼續背負這樣的壓力,不斷地被媒體提起、被世人所認識,而經手的法官、檢察官們卻較少需要承受這樣的曝光壓力,在我看來這好像有點不公平。
所以我既然拍了這些受冤者的故事,那麼案件裡的人們應該要被一視同仁,一起被觀眾記起名字,如果這些司法人員覺得自己在冤案中很委屈,我想在這些受冤者面前,委屈兩個字沒有人比他們感受能來得更深。
如果觀眾是對姓名揭露有些疑問,也不用擔心,這些司法人員的名字本來就是公開在判決書當中,而判決書的網站是任何人都可以查閱的,我想做的只是公平地去做一個呈現而已。

▍冤案平反後,這些歷屆審判的法官、起訴的檢察官會有相對應的責任嗎?
張明右:理論上應該要有,但實務上是沒有的,因為要在一連串漫長的過程中,抓出是哪個環節開始出錯,然後計算比例、一一歸責,實際上是很困難的,冤案的成因很複雜,從警察訊問、檢察官起訴、法官審判都有可能暗藏疏漏,進而造成冤案,所以目前為止我還沒有看到有任何懲罰指向司法人員,因此我覺得我在片尾利用大事紀的形式呈現他們的名字,其實算是我能做到讓這些司法人員看起來像是在盡責任的樣子。

▍在你製作了冤案三部曲後,目前有正在著手的題目嗎?或者有其他感興趣的題目想挑戰嗎?
張明右:我正在著手一個新的社會事件題目,一件大約是在2000年初,臺灣非常重大的社會事件,如果講出主角名字,臺灣應該大多人都知道他,但正因為知名度很大,所以需要去思考和保護的東西就越多,我想講的也會更多,變得有點不敢像之前的那些創作,一個直覺再加上一些籌備就直接拼下去了,所以進度還在慢慢推進中,但也有可能是在等一個更好的機會,拍紀錄片有的時候就是會有這種時刻,一但那個門打開了,後面就非常順暢了;同時間也在等更多投資者跟天使們一起來參與。其他感興趣的還有一個關於新聞媒體的議題也想做,但先把現階段這部做完了再說。
《同一條船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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